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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懂红楼梦的人就要死(读懂红楼梦的人就要死-)

八七版《红楼梦》电视剧的第三十五集,主要讲述荣宁二府被抄家的故事,中间夹杂着贾母去世、巧姐被卖、小红尽忠以及刘姥姥探监等情节。这是电视剧版本的倒数第二集,也是贾府富贵梦彻底醒来的一集。整体来说,剧作团队将程高本续作的不少情节进行了缩减,并与当时新的红学研究观点进行了杂糅,因此,进度上稍显紧张。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给观众一种贾家这棵参天巨树轰然倒塌的冲击感。

程高本续作中,贾母病故时已经是八十三岁高龄。第一百回一开始就草草交代了贾母病故之事。贾母临终前特意嘱咐宝玉“要争气”,嘱咐贾兰要好好孝顺李纨,随后她念叨着王熙凤“太聪明”并埋怨湘云不来看自己,最后贾母看了一眼宝钗,叹了一口气辞世而去。贾母的这一些列动作虽然匆忙,但足以看出她内心对这个家族有着无限的牵挂。

在全书中,贾宝玉无疑是贾母的心头肉。自宝玉出生,贾母就将其捧在手心,生怕这个宝贝孙子受到半点伤害,就连贾政因为课业训诫宝玉,她也总不舍得,可见这种宠爱已经达到了溺爱的地步。贾宝玉成天将心思放在异闻杂物之上,不专心学业,与贾母的放纵是脱不开干系的。贾母以前有多么放纵宝玉,此刻离世时就有多么担心这个孙子,这是避不开的因果。在那个时代,出身于贾家的宝玉如果无法进入仕途,在旁人眼中已经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当贾母将其捧在手心的那一刹那,几乎已经决定了贾宝玉失败者的结局。然而,曹雪芹对于贾母并没有过多的苛责,反而有一种令人无法描述的怜悯。这种“怜悯”不仅仅出自于感怀一个老人对于后辈们的不舍,更出自于贾母眼睁睁看着家族衰落而无能为力的愤懑和无奈。曾几何时,也许曹公在成年后,自己也有过这种心境。

贾兰作为贾母的重孙一辈,在这一刻接下了从贾宝玉身上“卸下来”的振兴家族的重担。贾兰年龄尚小,或许还不明白贾家发生了什么,但李纨对他的教导显然是很有效的。当一众贾家子弟沉浸在吃喝嫖赌等俗事上的时候,贾兰在李纨的看护下在疯狂地攻读课业。与其说贾兰接过了宝玉身上卸下来的重担,倒不如说他承载了死去的父亲贾珠的责任。当年贾珠被贾政暴打毙命的场面,恐怕一刻也不曾离开李纨这个孀居女子的脑海。她怕自己的儿子也步了丈夫的后尘,于是将所有的精力放在了这个孩子的“教导”之上。贾兰所接受的教导显然是十分严苛的,只是他的身上比父亲贾珠多了一个“孤儿寡母”的保护罩,否则也少不了要面对祖父贾政的严厉的教育方式。贾母对于贾兰自然寄予厚望,只是这位老人在离世时也明白,无论这个重孙如何争气,贾家也很难再恢复往日的荣光。

对于王熙凤,贾母的疼爱是显而易见的。某种程度上来说,贾母对于凤姐的宠溺根本不输于宝玉。对宝玉,贾母是生活上的宠爱,可以说达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对凤姐,贾母是政策上的宽容,可以说达到了任其胡作非为的地步。两种宠溺成就了两人在府里的地位,同样也分别害了两人。在读《红楼梦》的时候,我们很难不产生一个疑问:既然贾母仍旧代表着贾家的至高权力,为何她没有对王家女人保持足够的戒心?从曹雪芹的着笔来看,不少细节可以看出贾母的眼光是十分老辣的。可偏偏她将荣国府的内务管理权交给了心怀叵测的王家人,这让人不是那么容易理解。其实,想弄明白这一点,我们需要从三个方面来考虑。

首先,贾母虽然地位超然,但毕竟是寡居多年的妇人。贾赦、贾政既然已经成家,她自然应当从内务管理的位子上退下来。这是封建礼法所致;

其次,贾政既然是荣国府的实际掌权者,其原配夫人王夫人自然应当是内务管理者的第一人选。而且王夫人出身王家,身份地位并不输于贾政,如果进了府里没有得到内务管理权,反倒是奇事一件。贾母对于王夫人的品性显然十分清楚,她知道这个儿媳妇有一定的控制欲,但却又不想事必躬亲。这就在管理上给出了一定的弹性空间。贾母很乐于看到这一点;

最后,王熙凤虽然也出身王家,而且与王夫人关系密切,但此人能力有目共睹,而且又能言善辩,颇得府里不少人的欢心。贾母一来不想屈才,二来又实在喜欢凤姐脾性,于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而且安排凤姐掌管内务的是王夫人,贾母对此纵然有什么不满,也不会直接插手干预。因为,她如果直接出手干预,不光会引来王夫人的不满,而且好不容易到手的清闲日子,很可能会化为泡影。

贾母在弥留之际留给薛宝钗的只有一声叹息。这一声叹息却胜过了千言万语。这叹息声中有对于这个女孩的惋惜,因为作为长辈她很清楚自己的孙子贾宝玉与这个女孩没有太多男女感情。嫁入贾家的薛宝钗表面上看似风光,实际上却是在守活寡。寡居大半辈子的贾母很清楚这种感受;这一声叹息也因为贾母想到了已经离开的林黛玉。她一直看好宝玉和黛玉的姻缘,可惜二人最终没有走到一起,老人心中留下了永远的遗憾。

贾母这个人物几乎贯穿了《红楼梦》的整个故事。她是贾家这一场富贵的亲身经历者,也是看到家族日渐衰落的最心痛者。她心痛于几代人的心血眼看着就要成为一场空,心痛于偌大个家族竟没有一个能力挽狂澜的人才,更心痛于在自己弥留之际竟也看不到家族完全复兴的希望。在理解贾母这个人物的时候,我们需要深刻理解她内心的无奈和苦楚。大观园的一场繁华有两个直接的见证者,场上的是贾母,场下的则是刘姥姥。两个老人从不同的角度目睹了贾家这场富贵梦由盛及衰的全过程。因此,想要理解贾母这个人物,也需要好好琢磨刘姥姥这个人物。前面我们用过五个篇幅详解刘姥姥。这里就不过多赘述。

我们不能以简单的善或者恶来评论贾母,也不能以聪慧或者愚昧来形容这个贾府辈分最高的长者。她无疑是一个内涵丰富的角色,正是有了这样一个内涵丰富的角色,贾家的这一场繁华梦令人倍感真实和亲切。八七版电视剧中,李婷老师的演绎出彩传神,令人过目不忘,实在是将书中那个贾母完美地搬到了荧幕之上。感谢李老师的精彩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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